核心提示: ■5月22日,她向别人借了800元钱,扔下3岁的女儿,在卫生间里压了一封给丈夫的信,带着理发工具,孤身一人背着行李踏上了去四川灾区当志愿者之路。 ■海口的朋友打电话请她喝茶,她说她正在四川当志愿者。朋友一句“脑子进水、神经病”挂了电话;志愿者小分队撤离后,她回了重庆老家一趟,家里人一边打麻将,一边冷嘲热讽她“脑子被雷劈了”。 ■回到海口的那一天,她孤立无援地背着行李从过海轮船上走下来。获悉记者去接她时,她哭着走出港口,她说:“我只想让你做个证,我不是疯子!” 赴川当志愿者前日返海口 6月7日,远在四川都江堰的张翠芸给海南特区报打来热线,讲述她在灾区当志愿者的快乐和被人误解的伤感。记者问她找媒体的用意是什么,她淡淡地说:“我想让你们做个证,证明我不是一个疯子!” “四川地震后,我看一次电视就要哭一次,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,决定自费去灾区当志愿者。”张翠芸在电话里说,“一些亲朋好友得知我到四川灾区当志愿者后,在电话里第一句话就是说我是神经病或者是疯子、脑子进水之类的话。难道我去灾区当志愿者有错了吗?”张翠芸在电话里显得情绪很激动。 记者答应一定去接她,张翠芸这才平静下来,她说:“我只想证明一件事情,我做的是对的!” 13日上午,记者在海口新港码头的人群中很快就见到了张翠芸。因为她提前在电话里说了她的外貌特征:40多岁,个头不高,戴着一顶红色的太阳帽,身穿一件带有红十字会标志的白色T恤衫…… “你是小陈记者吗?我是张大姐。”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,张翠芸突然哭了,她拉着记者的手,无法说出话来。然后,她见到相继赶来的海口广播电视台的两名记者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止不住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,她稍稍控制情绪后,突然仰脸对记者说:“你们看,我像疯子吗?” 借800元路费瞒着丈夫女儿悄悄去灾区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后,身为重庆人的张翠芸,每每看到灾区抗震救灾那感人的一幕幕,她心情总是难以平静。“我的情绪抑制力差,每看一次就要哭一次。”张翠芸说,这也是她决定要去灾区的主要原因,“我身体很好,而且有手艺,到灾区总能帮上点忙。” 自从有了小孩后,张翠芸一直没有外出去找工作,丈夫经先生的那点工资也仅仅维持家庭的基本生活。在去四川前,张翠芸刚刚在海口的一家驾校找到了一份当教练的工作,但一直还没有去上班。去灾区当志愿者需要一笔费用,而当时的张翠芸身上根本就没有这笔钱。 5月21日上午,张翠芸拿着一张提前写好的800元借条,去找她刚刚应聘上的那家驾校的负责人陶经理。陶经理正在外边办事情,张翠芸按照陶经理所处的位置赶了过去。陶经理获悉张翠芸一个人要去灾区当志愿者,开始还是有点思想顾虑:毕竟灾区的情况复杂,何况是一个女子独自去灾区。但陶经理和在场的另外两名驾校负责人,还是为张翠芸凑足了800元的路费。 5月22日早上,张翠芸在卫生间里压了一封写给丈夫的信。信的大意是她要去灾区了,可能是一个月左右,或者是一年,甚至有可能不能回来,让他带好3岁的女儿。然后,张翠芸带着理发工具、简单的换洗衣服等,走出了家门。她刚出门时就碰到上楼的丈夫,经先生问妻子是不是去驾校报到,张翠芸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躲开了丈夫疑惑的目光,下楼走了。 “我当时不敢告诉他我要去灾区,告诉他的话,他肯定要拦我,还不如不告诉他呢。”张翠芸采取了“先斩后奏”的办法,决定到了四川后再将实情告诉丈夫。 抗震救灾旁人不理解伤心离开了重庆 张翠芸于5月25日抵达都江堰,在当地有关部门报到后,张翠芸被分到了一个由13人组成的志愿者小分队。张翠芸所在的小分队被分配到都江堰灾区中德野战医院,她说她所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与队员一起抬满满一筐黄瓜。之后,碰到什么就干什么,白天也只有中午1个多小时的休息。让张翠芸感受最深的就是,在受灾严重的都江堰,大家就像一家人,认识或不认识的人,都怀着共同的目的:为灾区抗震救灾尽自己的一份力。 从搬运救灾物资,到转移和照顾受伤群众,年近半百的张翠芸感到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。也就是在那里,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真正含义和人生价值;在那里,她结识来自全国各地志愿者和许多的外国朋友,当他们在张翠芸的小红帽和衣服上签名和留下联系方式时,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快乐。 而在这期间,在海口的一些朋友曾经给张翠芸打电话,邀她一起外出喝茶聊天时,一听说她在四川,只是在电话里冷冷地说了一句“脑子进水了”后,就挂了电话。“这样说我的人不是一个两个,说的都是些‘神经病'、‘疯子'、‘脑子被雷击了'、‘灾区就缺你一个傻冒'等嘲讽的言语。”张翠芸说,“我当时有点想不明白,他们应该以我这样做而感到骄傲才是啊?” 之后,再也没有人给张翠芸打过电话,也没有人发来安慰的短信。不过,张翠芸在重庆的侄女周霞发来的一条短信,让她感到了莫大的安慰。“那个晚上,我看着侄女的短信,一个人躲在帐篷里大哭了一场。”张翠芸说,“我理解我丈夫,他对我的不辞而别肯定有意见,但是他一个人在家带着3岁的女儿,也是很为难了,我对不起他,没有他给我汇钱,我根本就回不到家。” 6月7日,张翠芸所在的志愿者小分队结束了在都江堰的志愿行动,小分队的成员要回到各自的单位。张翠芸决定去娘家重庆一趟,她去娘家有两个目的,一个是看看家里人,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看能否借点回家的路费。让张翠芸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她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。 “我拿着有关部门给我发的志愿者证书、救援照片,还给我家人讲抗震救灾的故事,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看和听你的,冷冷地将手中的照片仍在一旁,一边继续打他们的麻将,一边只关心我这次到灾区花了多少钱。”张翠芸说,“我如实地告诉了家人,没想到家人嘲讽地说些‘花些无用的钱,还不如拿来给我们喝茶'等等。”最让张翠芸感到寒心的是,她的一个弟弟一边打麻将一边冷嘲热讽地说:“借钱回家啊,没有,我麻将桌上还欠着一千多呢;全国有那么多志愿者,还差你一个人吗?脑子真是被雷劈了……” 张翠芸背上行李,伤心地离开了重庆。 女“疯子”在灾区难忘经历 她将孤寡老人的骨折拍片带回海南 5月29日上午,映秀镇一名被困群众拖着一条骨折的伤腿,从家里倒塌的房子里艰难地爬到都江堰的境内,然后被救援官兵救起。这名浑身是泥的被困群众名叫刘世久,是一名57岁的女性。由于受到地震的惊吓,在被官兵救起后,她的神智时好时坏。 刘世久是张翠芸第一个从救护车上抱下来的病人,也就是从那一刻起,刘世久与张翠芸结成了不解之缘。神智清楚的时候,刘世久告诉张翠芸,她家里已经没有人了,她是靠吃野草、菜叶子爬出来的。据刘世久告诉张翠芸,地震发生后,她正在猪圈边喂猪,猪圈倒塌后,她的左腿被压,而在房间里的家人,全都被掩埋在废墟里丧生。刘世久忍着剧痛,将自己被压的左腿扯了出来,并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危险地带。 但在刘世久神智不清的时候,她不想理睬任何人,送到跟前的饭也不吃。野战医院的专家为其诊断,是典型的震后综合症。 由于刘世久不肯与医护人员沟通,张翠芸主动承担起了护理她的任务。张翠芸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拿出理发工具,像哄小孩一样给刘世久理发。而让大家感到惊讶的是,刘世久居然同意张翠芸为其理发。别人喂她饭,她却将牙齿咬得紧紧的,不肯进食。但是,刘世久一见到张翠芸从外边回来,却张着嘴让张翠芸喂她。“同样身为母亲的人,那一刻,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”张翠芸说,“她已经把我当成了她最可信赖的人了。”6月7日,张翠芸要离开都江堰了。尽管刘世久的病情有所好转,但医生讲,如果完全治愈,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。张翠芸走到刘世久面前要与她道别,而刘世久却面无表情,也不搭理张翠芸。但是,张翠芸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泪水。 临走前,张翠芸给刘世久留下了电话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,并在征得医生的同意后,张翠芸将刘世久的骨折拍片带回了海南。“她没有亲人了,我就是她的亲人,如果将来有可能,我一定要将她接来海南照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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